八 百 年 淮 水 终 入
海
——兼谈淮河的历史、治理与淮河流域的可持续发展
一、
八百年淮水终入海
2003年6月28日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在江苏省滨海县正式宣布淮河入海水道建成通水,并按动了开启闸门放水的电钮,7月4日23时48分,江苏省开启淮河入海水道闸门泄洪,这标志着因黄河夺淮失去入海水道800多年的淮河,重新有了独立的入海通道,这不仅是淮河下游2000万儿女的夙愿,也是淮河流域1.6亿淮河儿女的夙愿。淮河入海水道是淮河流域下游的战略性防洪骨干工程,它位于江苏省淮安、盐城两市境内,经过清浦、楚州、阜宁、滨海4县区。淮河入海水道与苏北灌溉总渠平行,紧靠其北侧,西起洪泽湖二河闸,东至滨海县扁担港注入黄海,全长163.5公里。水道南北堤距750米,工程分两期实施,近期工程中间挖两道偏泓,设计排洪流量2270立方米每秒,强迫行洪流量2890立方米每秒,使洪泽湖防洪标准从目前的50年一遇提高到100年一遇;远期工程再将滩面全部挖成深泓,设计排洪流量7000立方米每秒,洪泽湖防洪标准可进一步提高到300年一遇。淮河入海水道的建成,扩大了洪泽湖的泄洪能力,大大改善了区域引水排水条件,对确保淮河下游地区2000万人口、3000万亩耕地的防洪安全,对保障淮河流域社会经济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二、曾经独流入海的河流和富饶的两岸
古代淮河水系大体上是独流入海的淮河干流以及干流南北的许多支流。古淮河干流发源于河南省桐柏山,向东流经豫、皖、苏三省,在江苏盱眙后折向东北,经淮阴向东,在涟水县云梯关入海。1194年黄河决口夺淮入海,淮河失去了自己的入海通道,1851年,黄、淮同时发生大水,洪泽湖南端蒋坝附近大堤决口,洪水经三河流经高宝洼地、芒稻河,在三江营入江,形成了入江水道的雏形。1855年黄河在河南兰阳(现兰考)铜瓦厢决口北徙,终于结束了黄河夺淮的局面。但因黄河夺淮,使淮河下游河床提高,在淮河入海水道建成以前淮水大部已不能直接入海,而是经入江水道进入长江,少部分经苏北灌溉总渠和淮沭新河排出。
淮河流域地处我国东部,位于东经111°55’~121°25’,北纬30°55’~36°36’之间,面积约27万km2。流域西起桐柏山、伏牛山,东临黄海,南以大别山、江淮丘陵、通扬运河及如泰运河南堤与长江分界,北以黄河南堤和泰山为界与黄河流域毗邻。古淮河流域大部为平原地形,西部、西南部及东北部为山区、丘陵区,面积约占总面积的三分之一,其余为广阔的平原,面积约占总面积的三分之二,平原地区土层深厚,土壤肥沃。
从气候上看,淮河流域地处我国南北气候过渡地带。自古以来,淮河与秦岭、白龙江的连线就作为我国南方与北方的“地理分界线”。早在《晏子春秋》中就有“桔生淮南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的记述。淮河流域总体来看,淮河流域气候温和,年平均气温为11~16℃,多年平均降水量约为888mm,适合多种农作物生长,再加上便利的交通和优越的地理位置,淮河流域成为我国经济开发最早的地区之一。从隋唐至北宋时期,淮河流域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均得到了较大发展。民间流传着“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的赞誉。唐朝时还有“天下以江淮为国命”之说。经济的发展还带来了文化的繁荣,淮河流域有着十分悠久的历史文化。中岳嵩山位于淮河最大支流颖河之源,其嵩山书院则是我国古代闻名的四大书院之一;安徽的寿县和江苏的淮安都曾经成为军事重镇;具有4000年历史的徐州古城更是历来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源远流长的齐鲁文化成为我国古代文化中的光辉一页。
三、是黄河夺淮给淮河流域带来灾难
淮河流域的巨大变迁主要是由于黄河的侵袭。早在西汉末年(公元前132年)黄河就开始了侵淮,但这一时期黄河给淮河流域带来的破坏还较小,淮河流域还保持着繁荣的局面。南宋以后,大约在12世纪中叶,黄河南泛频繁。从1194-1855年,黄河长期夺淮达661年,这一时期,在中国的近代史上经历了宋、元、明、清四个朝代。据《淮系年表》及其它有关史料记载,在4个朝代期间,淮河水系经历以下变化:在宋朝的83年期间(1195-1278年),主流东夺汴泗,短期内尚较稳定。在元朝统治的88年期间(1279-1367年),黄河向南决口增多,淮河水系受到扰乱,水灾日益频繁。其中至元25年(1288年),黄河决阳武等22处,主流向南泛滥,由涡河入淮。后经元明两代的治理,直至1644年,黄河才复向东出徐州入泗河,结束了黄河由涡、颍入淮的局面。元至正4年(1344年),黄河在白茅口(今山东曹县境内)决口,严重威胁漕运。朝廷派贾鲁治理黄河,贾鲁主张“疏塞并举”,疏是疏浚原汴河,导水东行。塞是修筑北堤,堵塞决口。1351年贾鲁大举治河,堵决口,修北堤,一年工毕,河复故道。以后,由于年久失修,黄河又出现了以南流入涡、颍为主,以东流入泗为次的南、东分流局面。当时南流的称大黄河,东流的称小黄河。明朝统治的275年间(1368-1643年),治黄策略仍与元朝相似。为了维持大运河的漕运,尽力避免黄河向北溃决。明弘治6-8年(1493-1495年),刘大夏治理黄河,采取遏制北流、分流入淮的策略,于黄河北岸筑太行堤,自河南胙城至徐州长一千余里,阻黄河北决,迫使南行。在黄陵岗以下,疏浚贾鲁旧河,分泄部分黄水出徐州会泗河,使得黄河主流继续由涡河和颍河入淮。直到明正德3年(1508年)黄河北徙三百里,主流由徐州入泗,黄河向南经涡河、颍河入淮河的水量才日益减少。明万历6-17年(1578-1589年),潘季驯治黄河。潘季驯采取“蓄清、刷黄、济运”的治河方针,大筑黄河两岸堤防,堵塞决口,束水攻沙,同时修筑高家堰(即洪泽湖大堤),迫淮水入黄河攻沙。经过这次大规模治理,黄河一时趋于稳定。但以后由于河床不断淤高,黄河两岸决口增多。黄河夺淮在清朝统治期间共计211年(1644-1855年),黄河已不再向涡河、颍河分流,而是全部经徐州南下夺泗夺淮,灾区转至徐州以下直至海口,江苏省受灾最重,其次为皖北与山东。到道光、咸丰统治期间(1821-1855年),黄、淮、运河已经千疮百孔,难以救治。清咸丰元年(1851年),黄淮同时发生大水,洪泽湖南端蒋坝附近大堤决口,洪水经三河流经高宝洼地、芒稻河,在三江营入江,形成了入江水道的雏形。清咸丰5年(1855年)黄河在河南兰阳(现兰考)铜瓦厢决口北徙,终于结束了黄河夺淮的局面。
众所周知,黄河流域在世界上拥有最大的黄土区域,黄土深厚松散,干旱时,“风吹沙飞满天黄”,雨涝时,“土随水流满河黄”。由于黄河携带着大量的泥沙,到处泛流,使淮河下游的河道、湖泊严重淤积。特别严重的是,原来的淮河入海通道逐渐被淤成一条地上悬河,即现在的废黄河。加上淮河流域特定的地理条件使得淮河流域水旱灾害频频发生。据历史记载,从1194年到1855年的661年中,淮河流域共发生了1000多次水旱灾害,真正是“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旱灾”。1921年发生大水,使几十个县沦为汪洋泽国,受灾人口数千万,死者以百万计;1931年,淮河流域再发大水,中游堤防到处溃决,下游淮扬之间洪水漫流,淹没了庄稼,冲毁了房屋,人畜尸体顺水飘流,全流域受灾面积达7700万亩,仅里下河地区就死亡7万余人;1929年和1942年淮河流域发生旱灾,又是一幅“赤地千里,饿殍载道”的惨象,其中1942年的旱灾仅河南省就饿死、病死100万人以上。
在水旱灾害不断发生的漫长历史时期,淮河两岸人民饱受痛苦的煎熬,虽然也在同大自然作斗争,但由于当时封建王朝或腐朽堕落,或治理不力,终究未能摆脱黄河夺淮带来的灾难。明清两朝,推行“蓄清、刷黄、济运”的政策,还在洪泽湖大堤上陆续修建了“仁、义、礼、智、信”五坝。堤旁还铸立着高大的“九牛二虎”,以示镇压淮河洪水这条千年不驯的孽龙就范。铁牛腹部还铸有铭文:“维金克木蛟龙藏,维土制水龟蛇降,铸犀作镇奠淮扬,永除昏蛰报吾皇”。其意思是,借助牛虎神力,镇堤压浪,驯服洪水。可是,每当洪水暴涨时,“龙虎相斗”,肆虐的“蛟龙”常将“牛虎”击于水下。“牛虎”怎能制服“蛟龙"”,换得一个太平天下呢?被“蛟龙”冲得七零八落的“铁牛”,到解放后找到了五头,成了“历史文物”。其中两头放在今三河闸管理处大门口,两头放在高良涧进水闸旁,还有一头在淮阴县高埝渡口,其余的牛虎不知被洪水冲到哪里长眠于地下。
四、入海水道的历史
淮河水患的根本原因在于下游排水不畅,因此要保证淮河流域的可持续发展必须给淮水找到最佳的出路。早在1866年(清同治五年),苏北淮安绅士丁显,就提出了恢复淮河故道的倡议,提出堵三河口,辟清口,浚淮渠,开云梯关尾闾四项工程,以恢复淮河直接入海故道。1883年(清光绪九年),两江总督左宗棠提出,以淮北盐税全数收入用于“复淮”工程,并亲自察看淮河入海水道,提议设立复淮局,提出从灌河、潮河至响水口入海线路。1912年6月,美国技师詹美生提出淮河经黄河故道入海和经宝应湖入江两个出口。1913年,张謇在《治淮规划概要》中提出淮水“三分入江七分入海”的主张。1919年,张謇又提出“七分入江,三分入海”的主张,入海路线由张福河循旧黄河入海。1920年,美国水利工程师费礼门,考察淮河洪水出路,主张淮水全量入海,入海路线自中游五河县,经洪泽湖北端开一条直河,向东穿过运河、六塘河、盐河至临洪口入海。1921年,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提出,在导淮路线上,赞成詹美生通江通海意见。但在入海路线上采纳柏文蔚的建议,主张通过黄河旧槽,循盐河而下,开挖新河入灌河,汇入深海。1931年,国民政府导淮计划提出江海分疏,沂沭分治原则,开辟入海水道,减轻洪泽湖负担。导淮线路是从张福河经废黄河至套子口入海。1933年张福河疏浚工程开工。1934年11月,导淮入海水道工程开工,但由于经费困难,工程规模一再缩小。线路是从淮阴杨庄废黄河至套子口,全长163公里。但最大泄洪量仅为450立方米每秒。1937年春完工。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高度重视淮河治理。1951年,毛泽东同志提出“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伟大号召。50多年来,淮河治理取得举世公认的伟大成就。1991年江淮大水以后,国务院作出进一步治理淮河的决定,并多次召开工作会议部署治淮工作,治淮工程建设全面开展。但淮河上中游15.8万平方千米的洪水汇集于江苏省洪泽湖后,洪水出路严重不足,每次洪涝都给淮河下游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1999年国务院正式批准实施淮河入海水道近期工程。这次淮河入海水道全线通水,标志着淮河流域“蓄泄兼筹”的防洪体系初步形成
五、制约淮河流域可持续发展的其它因素
通过多年来的治淮,已使整个淮河流域成为我国主要商品粮基地之一,人均粮食产量从1980年低于全国平均数上升到目前远高于全国平均数,耕地灌溉率、人均灌溉面积均处于我国的前列,今后仍将承担着全国农业上新台阶的重要任务。然而从经济的综合发展看,淮河流域经济仍较薄弱,1997年淮河全流域人均GDP 4409元,仅为全国平均数的72%。制约淮河流域可持续发展的根本性因素主要有3个方面:
(1)巨大的人口压力。淮河流域包括湖北、河南、安徽、山东、江苏五省40个地(市),181个县(市),流域面积27万平方千米,总人口为1.65亿,平均人口密度为611人/平方千米,是全国平均人口密度122人/平方千米的4.8倍,居各大江大河流域人口密度之首。预计2030—2050年全国人口达到16亿时,淮河流域人口将达到2亿左右,相当于现在美国的72%或日本的1.57倍,人口密度将达到每平方千米740人,届时的人口压力更大。
(2)资源短缺形势严峻。淮河流域虽然以平原地形为主但因人口众多,人均耕地只有1.2亩左右,约为全国平均的80%。淮河流域人口占全国的12.7%,而水资源总量仅为全国的3.4%,将淮河流域人均和亩均地表水资源量与世界主要国家和我国其它流域比较,淮河流域人均占有水资源量仅为世界平均的1/20,为加拿大的1/237,印度的1/6,是全国的1/5。亩均地表水资源量也仅为世界平均的1/7,是巴西的1/42,印度的1/2.5,是全国的1/5。淮河流域1997年总用水量575亿m³,人均359m³,低于全国人均458m³水平。按联合国综合标准结合我国实际情况,人均水资源不足500m³的淮河流域为极度缺水区。若按现有工程供水,50%平水年将缺水100~200亿m³,以2050年最严重;75%偏旱年缺水300~370亿m³,仍以2050年最严重;95%特旱年缺水570~630亿m³,以2030年最严重。可见仅保持现有供水能力和用水效率、效益,2010年以后淮河片的缺水形势相当严重,要实现流域片社会经济持续发展,水资源配置任务相当艰巨。矿藏资源单一,又不太值钱。淮河流域矿产资源以煤炭最多,初步探明的煤炭储量约有700多亿吨,主要集中在安徽的淮南、淮北和豫西、鲁西南、苏西北等矿区,目前煤炭产量约占全国的八分之一,但煤炭的价值低,近些年煤炭企业效益一直不好。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淮河流域资源紧张的状况将进一步加剧。
(3)环境污染严重。淮河流域自古就是鱼米之乡。然而,二十世纪后期淮河水越来越浑,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工农业生产的发展和城市化进程的加快,淮河各主要支流受到了日益严重的污染,水质急剧恶化。一首顺口溜描述了淮河的水质变迁:50年代淘米洗菜,60年代浇地灌溉,70年代水质变坏,80年代鱼虾绝代,90年代变成公害。90年代初淮河的16条主要支流,有一半以上河段的水质超过国家5类地表水的标准,丧失了任何利用价值,水污染事故时有发生。1994年,原国务院环委会提出要让淮河水在20世纪内变清,从此淮河流域被列入我国水污染防治的重点。1995年8月国务院颁布了我国第一部流域性法规——《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暂行条例》,并关停淮河流域一大批污染严重的小造纸、小制革、小化工等“五小”企业。1998年1月1日国家有关部门实施对限期没有完成治理的污染企业进行统一关停的“零点行动”。可以说,作为我国第一个按流域进行水污染综合治理的河流,淮河治污取得了很大成绩,流域内超标排污企业通过治理或关停并转,基本实现达标排放。中国环境监测总站的监测数据表明,2000年淮河干流COD(化学需氧量)浓度基本符合3类水质要求,主要支流大部分断面COD浓度符合4类水质要求。但这只是按规划实现了阶段目标,还是一个低标准的达标。目前淮河达标的主要指标是COD,而氨氮等已成为除COD外严重影响淮河水质的主要污染物。据淮河流域水环境监测中心于2003年5月8日至13日对淮河流域30条跨省河流32个省界断面以及淮河干流、大运河和颍河等主要河流水质的监测,按照《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综合评价:监测的32个省界断面中,水质良好可作为生活饮用水源地的Ⅲ类水断面仅占6.2%,水质一般可作为工业用水的Ⅳ类水断面仅占9.4%,水质受到污染可作为农业用水的Ⅴ类水断面也仅占9.4%,而水质受到严重污染的劣Ⅴ类水断面占75.0%。这表明淮河流域污染形势仍然相当严重。
(此文将发表在《中学地理教学参考》2003年第10期上)